第六十九章梅子黄时-《汴京梦华录》


    第(2/3)页

    老太太拉着她的手,哭得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晚间,顾云袖把这事告诉顾清远。

    顾清远听罢,沉默片刻,道:“云袖,你比我有出息。”

    顾云袖一怔:“哥,你说什么?”

    顾清远望着窗外的梅树,轻声道:“我在朝堂上做的事,看起来大,其实虚。你在医馆做的事,看起来小,其实实。治病救人,一命一命地救,比什么都实在。”

    顾云袖看着他,眼眶微微发红。

    “哥,你说这些做什么?”

    顾清远回过神,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就是忽然想到的。”

    五月初一,汴京来信。

    信是韩锐写的,厚厚一叠。

    信中说,吕惠卿这几个月撑得很苦。旧党天天上书弹劾,说他“擅权乱政”“结党营私”。神宗虽然还信他,但架不住弹章太多,已经开始烦躁。

    信的末尾,韩锐写道:

    “顾使相,有件事本不该说,但韩某思来想去,还是告诉使相为好。吕参政前些日子,曾向皇上进言,调使相回京,接替他的位置。皇上未允,吕参政也再未提起。韩某不知吕参政是何用意,只请使相心中有数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将信反复看了三遍。

    吕惠卿要让他回京,接替参知政事的位置?

    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子,离宰相只差一步。

    可他顾清远,从没想过。

    他把信给苏若兰看。

    苏若兰看罢,沉默良久,道:“清远,你想去吗?”

    顾清远摇头。

    “不想。”

    “为何?”

    顾清远望向窗外。

    那两株梅树上的梅子,已经开始泛黄了。阿九站在树下,仰着头,等着它们熟。

    “因为这里,才是我的位置。”

    五月初五,端午节。

    太湖上龙舟竞渡,锣鼓喧天。阿九拉着顾清远去看,在人堆里钻来钻去,兴奋得不行。

    顾清远牵着阿九的手,在人群中挤着走。苏若兰跟在后面,时不时被挤得东倒西歪,却一直笑着。

    看完了龙舟,三人在湖边买了粽子,坐在柳树下吃。

    阿九吃得很慢,一口一口,细细地嚼。

    “阿爹,”他忽然问,“我爹娘以前过端午节吗?”

    顾清远一怔。

    苏若兰接过话,柔声道:“过的。穷人家也过,包不起肉粽,就包白粽,沾糖吃。”

    阿九低头看着手里的粽子,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那我明年端午节,也给爹娘包粽子。”他说,“包两个,放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,让他们吃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伸手,摸摸他的头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五月初十,苏州的消息传来。

    周邠的信中说,苏州的市易布庄已经开起来了,百姓反应很好。苏州的织户听说杭州有稳定的销路,都愿意跟市易务合作。如今布庄的货源充足,价钱公道,生意一天比一天好。

    信的末尾,周邠写道:

    “使相,下官在苏州,常常想起使相说的话。新法的根在民间,下官如今信了。苏州的百姓,开始觉得市易法是自己的事了。下官相信,再过几年,新法就谁也推不倒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读完信,久久不语。

    苏若兰问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顾清远把信递给她。

    苏若兰看罢,也沉默了。

    良久,她轻声道:“清远,你做到了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摇头。

    “不是我。是周邠,是那些织户,是买布的百姓。是他们做到了。”

    五月十五,梅子熟了。

    那两株梅树上的梅子,变成了金黄色,一颗颗挂在枝头,沉甸甸的,把枝条都压弯了。

    阿九站在树下,仰着头,口水都快流下来了。

    “阿爹,能吃了吗?”

    顾清远走过去,摘了一颗,递给他。

    阿九接过,咬了一口。

    酸得他龇牙咧嘴,眼泪都出来了。

    顾清远大笑。

    苏若兰从屋里出来,见这情形,也笑了。

    “傻孩子,梅子哪能生吃?得做成蜜饯,或者泡酒。”

    阿九含着那口酸梅子,吐也不是,咽也不是,脸皱成一团。

    顾清远笑够了,蹲下来,拍拍他的脸。

    “没事,酸是酸了点,可这是你等了一春天的梅子。尝一口,记住这味道,明年就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阿九点点头,硬把那口梅子咽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阿爹,”他说,“明年我不生吃了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笑:“好。明年做成蜜饯吃。”
    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