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一章:新巢-《逐玉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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命令下达,众人立刻分头行动。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疲惫和恐惧。
阿成带着两人,沿着溪流,小心翼翼地向山谷深处探去。剩下的人,包括樊长玉和俞浅浅,则开始收集散落的枯枝,清理营地周围的杂草和碎石。樊长玉腿伤严重,无法长时间站立或行走,便坐在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上,用短刀削尖几根较直的树枝,准备用来加固窝棚,或者作为临时的武器。
俞浅浅也没闲着,她用未受伤的右手,动作有些笨拙地捆绑着收集来的粗树枝,试图搭起一个简易的三角窝棚骨架。她的动作很慢,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,脸色苍白得吓人,但眼神专注,没有丝毫懈怠。
没有人说话,只有柴火折断的噼啪声,短刀削木的沙沙声,和远处阿成他们隐约的、压低的交谈声。山谷中回荡着溪水的潺潺,和风穿过林梢的呜咽,更显得这片与世隔绝之地的寂静,以及寂静之下潜藏的危机。
天色,在忙碌中不知不觉地暗了下来。西斜的日头被高耸的山崖遮挡,谷地迅速陷入一片昏沉的暮色之中。寒意再次升腾。
阿成他们回来了,脸色凝重。“上游有个地方不错,是个被几块巨石半围着的浅洞,离水源近,背靠石壁,前面视野开阔,易守难攻。但是……我们在那附近发现了新鲜的狼粪和爪印,不止一处。狼群的老巢,可能就在上游更深的地方。”
“就在那里。”俞浅浅毫不犹豫,“离狼群近,它们才不敢轻易靠近我们的‘家’。我们要让它们知道,这里来了新的主人,不好惹。”
临时营地很快在选定的浅洞前清理出来。浅洞不大,但足够十一人勉强容身,洞口用收集来的树枝和藤蔓,结合阿成他们带回的一些较大石块,草草垒起了一道低矮的屏障。篝火在洞口前方点燃,用的是尽可能干燥的柴禾,以减小烟雾。
当最后一点天光被山崖彻底吞噬,夜幕完全降临野狼谷时,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,终于有了一个勉强可以称之为“遮风挡雨”的临时巢穴。虽然简陋得可怜,虽然周围危机四伏,但至少,他们暂时不用暴露在旷野的寒风和未知的危险之下了。
篝火跳跃着,带来微弱的暖意,也映亮了一张张疲惫不堪、却依旧不肯放弃的脸。简单的晚餐(依旧是烤焦的块茎和溪水)过后,安排好了守夜的班次(两人一班,一个时辰一换),大部分人便蜷缩在冰冷的浅洞里,裹着破烂的衣衫或临时找来的干草,沉沉睡去。极度的疲惫,很快压倒了恐惧和伤痛。
樊长玉靠坐在洞壁边,腿上的伤口经过重新包扎,疼痛似乎缓和了些,但寒冷和虚弱依旧如影随形。她睡不着,睁着眼,望着洞口外跳跃的火光,和火光外那浓得化不开的、仿佛隐藏着无数双幽绿眼睛的黑暗山林。
俞浅浅靠坐在她旁边不远处,同样没有睡。她闭着眼,似乎在养神,但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紧抿的唇角,显示她并未放松。
“害怕吗?”俞浅浅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几乎被篝火的噼啪声掩盖。
樊长玉沉默了一下,老实回答:“怕。”怕狼群,怕追兵,怕再也见不到长宁,怕死在这无人知晓的荒谷。但她顿了顿,又低声道:“但怕没用。”
俞浅浅似乎低低地哼了一声,不知是赞同还是自嘲。“是啊,怕没用。这世道,只有不怕死的,和不想死的人。我们属于后者,所以,再怕,也得往前走。”
“你之前说,魏宣有‘大事’要办,”樊长玉试探着问,这是她一直压在心中的疑问,“是什么事?”
俞浅浅缓缓睁开眼,望着跳动的火焰,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和冰冷:“具体是什么,我也不完全清楚。但能让魏宣这样的天子近臣、手握重兵的将军,亲自带兵深入祁山,不惜代价要剿灭我们这小小巡山营,甚至可能……与当年谢征父亲武安侯的案子有关。所图必定极大。或许是清除异己,或许是寻找某样东西,或许是……为某个更大的阴谋铺路。”
谢征父亲……武安侯的案子。樊长玉的心猛地一跳。她想起了谢征信中提到的“魏贼鹰犬,所谋者大,非止谢某”。难道,这背后的阴谋,比武安侯府的血案本身,更加惊人?
“那你……”樊长玉看向俞浅浅,“你似乎知道一些?”
俞浅浅转过头,在跳动的火光中,深深看了樊长玉一眼,那眼神复杂难明,有审视,有犹豫,也有一丝深藏的、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明了的情绪。“我知道的,未必比你多多少。我只是……比很多人,更早感觉到这山雨欲来的气息,也更清楚,有些旋涡,一旦被卷进去,就很难脱身。”她移开目光,重新看向黑暗,“睡吧,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。活下去,才有机会知道答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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